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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泪播种者,必将欢呼收割

【洪东】  2019-05-23 发布

每年四五月份的时候,南方的水塘里会出现大片的蝌蚪,一团团的仿佛一颗颗黑豆在水中游走,每一只蝌蚪都拖着一条尾巴,不停摇曳着,像极了梳着麻花辫的姑娘摇晃着脑袋。

当蝌蚪成熟了,它们开始蜕变,渐渐长出四肢,然后逐渐退化了它们的尾巴,摇身一变成为青蛙,在夏季的夜晚鼓噪着嗓子倾吐着欢快的调子。

只是少有人想起,它们经历过一场蜕变的历程。

“老师,人是可以发生蜕变的,对吗?”不用抬头,我知道又是安猪在问我这种叫人难以回答的问题。她总是喜欢问我一些类似问题,望着她一脸的期待和迷茫,我忽略心中升腾起的无数想法,盯着她平静地说:“可以的,只要你愿意。”其实,我相信自己的的话,却又觉得她不曾明白过,每每想到这,不免有些忧伤,自己的回答有些多余。

安猪同学原名ZF,是我教的A-level课程数学S1班上的一名学生,起初不知为何原因,大家都喊她安猪,她自己却也很喜欢,觉得名字很可爱,我也便跟着学生一起这么叫。初见她时,她盘着一只腿坐在椅子上听课,无论何时我回头,都能看到一张娃娃般的脸,眼里似乎满是对知识的热切的渴望。心想,这孩子真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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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真相就像是背后侧飞过来的一个巴掌,打得我触不及防。几次测验下来,安猪的成绩都很不理想,似乎没有听过课一般,连最基本的内容也没有掌握。我几次找安猪谈话,她都说老师我会努力的,然后趁我不在的时候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每当我去学校,都会碰巧看到她正在漫无目地四处游荡,一会是去洗个杯子,一会是拿个什么东西,又像是水中不停游走的蝌蚪,没有方向地寻找着什么,也一直在逃避着学习。

每次看到她这样我都会忍不住要数落她一顿,提醒她要认真学习,努力把成绩考出来。她也只是礼貌的应和着,但还是自行其是,看不到她身上有些许的变化。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安猪依旧像蝌蚪一般在校区的各个角落里游荡,从清晨到黄昏,似乎从来没有睡醒过。

时间久了,安猪似乎对我的提醒和批评有了免疫,任我如何苦口婆心,不见她改变分毫。

我从来都不轻易认输,也不愿轻易放弃一个学生,带着恨铁不成钢的不忍和无奈,我数落了她一次又一次。直到有一次,她在课间因为一个男生的一句话哭了,表面上看她是被同学的一个小玩笑惹恼了,我心里想,她可能还是因为我的批评而难过。我想,或许一个真正能改变她想法的机会来了。

课后,我找到她,平静的和她聊起来,帮她分析了她当下的情况:“你十月份要申请学校了,五月还有一次机会,S1这门课你只有拿到理想的成绩才能保证数学最终有一个不错的预估分,申请到理想的学校”。

“我也想好好学,但是我总是不会,真不知道从哪下手啊!”安猪无奈的回应道。

“很简单,你先集中精力将这门课考出来,等你出了成绩,你自然也会明白其他课怎么学。相信我,先把这门课努力考出来,我保证你会有一个蜕变。课下多花时间将分类练习完成,有不会的问题多问我。”

我知道,因为长期以来成绩都不理想,安猪其实心里很没有自信,不相信自己能考好,也不知道怎么学,只能逃避学习,但逃避掩饰不了心中的无奈和痛苦。我能做的就是,先帮她突破一个点,让她找回自信,并相信很学习成绩是可以提升的。然后再以点带面,将这一科的学习方法和习惯迁移到其他学科去,找到自己的节奏。

我把自己的规划和想法告诉她,并且为她的S1制定了一系列较为详细的计划,包括每天花多少时间学习S1,每个专题应该注意哪些问题等等,希望她按照我的要求和节奏学下来。

“你想要蜕变,就要承受一定的痛苦,你需要付出一定的努力,辛苦三个月,等你考出来你就明白我说的那层境界。含泪播种者,必将欢呼收割。”安猪将信将疑,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蜕变的过程的确不那么轻松,需要足够坚毅并付出极大的汗水和努力。后来的安猪真的仿佛变了一个人,每次到班里看到的都是她伏案做题的身影,我再也看不到校园里四处游荡的那只蝌蚪了。很多学生也悄悄告诉我,安猪一天到晚都在做我的S1作业,课下在做,晚自习在做,甚至回到宿舍也在做。

听了这些,我有点感动,也很欣慰,此时我想到了儒家的一句话:“只问耕耘,不问收获。”不论最终结果怎样,她这样的努力一定是值得的。但其实每两周一次的平时测验,稳步的成绩提升已经给到了她足够的回报。安猪脸上的笑容逐渐多了起来,课下也开始主动来问我不会做的题目,与我的交流也渐渐多了起来。我再也没有批评,而是给她更多的鼓励。每每看到她伏案做题的背影,心想,在我看不到的时候,她也一定付出了更多的汗水,祝愿她考出一个理想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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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前学校开了一次家长会,在和安猪母亲面聊的时候,她也在场。说着她近期的进步和变化时,我眼眶有点湿润,只在心里说了一句,不容易。我的确很少见过一个人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想要改变自己,想要一个蜕变,安猪做到了。

考试前我和安猪说,只要你考到A星,我请你吃饭。安猪说你别反悔。我说,怎么会呢。那时我还不确定她能否一定考到A星,但是拿A已经稳了。考试的时候我比她还紧张,生怕她付出那么多S1没考出来,我们的“宏图大计”就此搁浅。

故事的结局当然不负众望,S1是她那个考试季唯一一门拿到了A星的课程。这样的结果我也很欣喜,因为我相信安猪有了一个崭新的开始,她开始相信努力的意义,相信自己可以进步,真正地完成了一次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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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会不断重复着我送给她的一句鸡汤:“含泪播种者,必将欢呼收割。”并将我在黑板上写下的这句话拍下来,做成了一张图片,时刻激励自己。后来在学校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安猪在刷物理卷子,或者在刷经济卷子。她终于慢慢学会了如何安排自己的学习,不再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小蝌蚪终于蜕变了。

前几日,安猪告诉我,她已经拿到了爱丁堡大学的offer,并嚷着我欠她的那顿饭何时还。我说,下周四来家里吧,叫上元元和zoe,我和你师母一起给你们做一桌好吃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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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安猪是我带过的学生中最让我有成就感的一个,因为我看到了她的蜕变。

同时,人也是会相互改变的,安猪也让我相信,每个人都有发生蜕变的可能,他需要的是一个契机,一个切入点。很多时候努力很多想改变一个人真的很难,像是在封闭的堡垒外来回寻找门径,徒劳而又无功;而当你找到这个切入点,一切又很自然,像是蝌蚪在自然的生长过程中不经意就完成了蜕变。

很多变化往往都是安静的,进步不需要撕心裂肺的呐喊,你只需要找到一个点,用你全部的力量去打穿它,在这个点上取得进步,再将成功经验往其他的点上迁移。这个过程不会那么轻松,你需要一个含泪播种的过程,只要足够坚持,在每一个即将懈怠的时刻多坚持那么一会,你会收获到一段不一样的人生路程,慢慢完成自己的蜕变。

时间静静地流淌着,不着一丝痕迹。又是一年五月,我又想起了老家池塘里不断的蛙鼓声,那时我见过太多蝌蚪的蜕变,大片水塘里一簇簇、一团团黑色的蝌蚪瞬间消失不见,化身荷叶里一只只绿色的精灵。

希望未来我能看到更多学生的蜕变。这个过程一定很艰难,却也更难忘。